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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名字叫旁觀者     [2009-06-01]

今天終於把《我的名字叫紅》這本書讀完了。 
 
怎麼說呢。感覺一時說不清楚。 

它比我想像中流暢(也許是翻譯的功勞?),也比我想像中有趣,不像我看《靈山》那樣腳步蹣跚,也不像我看《尤利西斯》那樣暈頭轉向。不停地變換敘述者的方式會很嚴重地打亂讀者的閱讀節奏和快感,但對於我影響不大,這也許是帕慕克那種近乎單調的綿密語調所造成的。 

在說到他的筆風前,先說說大家都容易想到的事情——很多關於伊斯蘭教細密畫的背景知識(最深刻的印象是對透視法的敵視和那種對於精密近乎瘋狂的追求),很多伊斯蘭歷史故事(最主要的就是貴族王公的愛情故事),很多當時的伊斯蘭國家習俗(比如對漂亮男孩子的普遍喜愛,他們是性追逐的對象,這和中國梨園的一些舊風俗頗相似)。 

就增長見聞,瞭解世界和歷史來說,這些都不無好處。 

當然,還有許多富有詩意的段落,無論是借人物之口說出的故事,還是對他們的心理刻畫,那樣的詩意是精緻而平穩的,正類似一幅細密畫。 

整個情節其實很通俗,是一樁完全可以寫得驚心動魄詭譎多端的推理故事,中間穿插著愛情和性欲,財富和死亡等等。但帕慕克似乎用一種完全固定的節奏,不厭其煩地描述每個細節,讓人有點昏昏欲睡,要不是他對細密畫風格詳盡而執著的解釋和讚頌,我似乎看不到有熱情的存在。 

實際上,對於那種熱情他也表現得……怎麼說呢,用個外交辭令就是“富有節制”,看的時候覺得老是不夠得勁兒,看完之後覺得那就是他身上故有的風格,這種風格和細密畫一脈相承——精密準確詳細,卻冷漠呆板,甚至有點遙不可及。即便在他全情投入地描述那種紅的時候,我也可以感覺到他有一個靈魂正清醒而遠遠地飄浮于上方,無比冷靜地注視著那些抒發的感情和詩意。 

記得尼采好像說過,一個偉大的作品,寫出來後,從來只是作者心中作品的灰色冰冷的影子,一個沒有生命力的贗品。這話放到《我的名字叫紅》上來說,似乎沒有錯,我可以看見書裡面燃燒的火焰,光芒四射的才華,但它們都封閉在一個水晶般透明的冰窖裡,讓我感到華美的同時也感到徹骨的寒意。

這種寒意來源於在追求極致帶來的適得其反,正如同他筆下那些瘋狂虔誠地走到反面的人物。 
 
這是一幅精美絕倫的細密畫,但正如細密畫排斥掉了西歐油畫裡的透視法一樣,它不惜犧牲,甚至蓄意地摒棄生動,而追求一種美和精密的極致。從這點上說,帕慕克採用的寫作手法,和他暗暗批判的細密畫弊端密切相關。 

在閱讀它的時候,我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它一邊極其詳盡地敘述自己的故事,一邊極力排斥我投入進去,它希望我做一個冷靜而忠實的旁觀者,而不是要和書中的人物同呼吸共命運。 

也許它不屑我們那種容易投入的淺薄的感動情緒,它需要我們的智慧和藝術鑒賞力,但不需要我們的激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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